其實在我的內心深處,一定十分憎恨你。
  因為,你奪走了她的生命。
  而我的心中,就在那時候……
  留下了一生無法痊癒的傷痛……

之壹

  我愛羅坐在鞦韆上,望著遠方正在玩耍的孩子們。
  看見他們的笑顏,他的心揪緊了些,將手中的布偶又摟得更靠近自己。
  自從他出生到現在的六年以來,他一直是如此寂寞。村中的大人小孩都和他保持著距離,而父親也因為對他過於放縱,已漸漸對他疏遠。
  至於母親,則從沒有在他生命中出現過。
  一切都是因為那砂之守鶴,他體內的怪物。
  雖然大家沒有明講,但我愛羅還是看得出他們的想法。
  從人們那冰冷、厭惡、及畏懼的眼神當中。
  他明白,如果自己不是風影的孩子,下場可想而知。
  人人都將他當做需要被抹滅的過去遺物。
  但他相信,有一人是例外……
  「啊,糟了──
  孩子們的喧嘩將我愛羅的思緒拉回。他順著他們的視線看去,發現原來那球被踢上了牆,拿不下來。
  正當他們埋怨著還沒學會爬牆術之時,我愛羅的心中閃過一道念頭。他站起,用空中的浮砂將球送下,拿在自己手中。
  孩子們的語聲嘎然而止,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他怯生生地一笑,感到雙頰發燙,緩緩開口。「我能不能,和你們一起……
  「砂……砂瀑的我愛羅……
  孩子們只驚惶得不知所措,根本沒聽見他說的話。一陣沉默後,不知哪個孩子突然開口了。
  「快……快逃啊!」
  其他孩子們如夢初醒,互望一眼後拔足就跑。我愛羅愣著,對眼前人們的舉動感到大惑不解,喃喃說了。「你……你們去哪裡……
  見孩子們只顧著奔離自己,疑惑忽地轉為憤怒,及委屈。
  「不要丟下我一個人……」他的身體沒有做出任何動作,但原本分散在空中的砂粒已經聚集在一起,向孩子們撲去。砂瀑很快就趕上了孩子們,將他們擊倒在地。
  我愛羅睜大雙眼,恨恨地瞪視著他們,怒火越熾越盛。「為什麼,為什麼……
  他手一揮,所有砂粒便往其中一人打去。成為目標的孩子驚駭不己,嚇得雙目含淚,一動也動不了。
  「我,不想再獨自一人了!」
  一陣驚叫過後,我愛羅感覺砂子打到了實物。
  砂,漸漸散了。地上的孩子依然完好如初,只是他的面前多了個人。
  一名褐髮男子將雙手護在胸前,身上流著血,想是適才將那砂的攻擊檔下而造成的。他對上我愛羅的目光,懇求般地叫著。
  「我愛羅少爺,請您冷靜一點!」
  那闖了禍的孩子張嘴欲言,但隨即低下頭,不發一語。

  我錯了嗎……
  夜叉丸,全村只有你真正對我好……
  所以請你老實告訴我……
  我這樣做,錯了嗎……

之貳

  屋外,風用力地刮著,狂砂隨其起舞。一切都是那麼地雜亂,那麼地渾沌不明。
  屋內,孩子的心中也和屋外一樣,亂糟糟的。
  一張照片被鄭而重之地放在桌上,照片內的是一名美麗的女子。
  她就那麼微笑著,平靜地微笑著。
  那孩子凝視著眼前的母親照片,手中緊握著把小刀,盡想著心事。
  雖然沒有親耳聽到,但他知道,大家都在背地裡說是他害了她。因為,她就是為了生下他而死的。
  除了這張照片,以及父親和兄姐有時不經意提起的言語以外,他對她的所知完全是零。可是當他看著這相片時,他想,她一定是個溫柔的母親。
  她的笑容是那麼地和藹,那麼地慈祥……
  孩子又呆了一會,才將這思緒切斷。因為他明白,就算再怎麼想念她,她也不會再回來。
  然後,他又想起了今早發生的事。
  他絕對記得其他孩子們看著他的眼神。和其他大人一樣,他們的眼神也充滿著憎恨、冷漠、及懼怕。
  「為什麼,大家都這樣?」他悶悶地自問著,雙眼又盯向了照片,彷彿是要母親回答似的。「媽媽,妳當初,為什麼要生下我?」
  他一咬牙,突然有種要結束一切的想法。他舉起手中的刀,用力地向自己手腕刺下。但刀尖只一靠近皮膚,就會有砂子出現阻擋。
  他皺眉,生氣地將刀用力向下壓,但只有讓更多的砂子出現。
  「果然不行……」徒勞無功,他開始煩惱地自言自語。「砂子,會妨礙我……
  「我愛羅少爺!」
  一個聲音在背後響起,我愛羅趕忙將刀藏到身後,希望沒有被看到。
  夜叉丸淡淡一笑,無奈地搖頭,勸。「請你別在我面前做這種事……
  我愛羅知道瞞不了,只有將刀拿出,滿心抱歉地望著夜叉丸。
  「夜叉丸……」一眼掃過夜叉丸身上所包的繃帶,他關心地問。「你的傷,會痛嗎?」
  夜叉丸一愣,隨即搖頭,囑咐我愛羅不必擔心。
  「是有點,但很快就好了……
  我愛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,又疑惑地問了。「夜叉丸……
  「痛,到底是什麼感覺……?」

  從小,我就被保護得無微不至……
  就算受到傷害,砂子也自動會幫我抵擋……
  所以,痛覺,對我來說只是一個虛幻的名詞……
  可是,我不喜歡這樣……
  我,只想當個普通人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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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亭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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