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爹,這次您會帶禮物回來嗎?」送行時,拓跋玉兒滿懷期望地問道。
  一向乖巧的雙胞胎姊姊拓跋月兒眉頭微皺,正待責備妹妹不可這麼直接,爹卻已經回答。
  「呵呵,那是當然的。爹這次入關,要給月兒和玉兒帶回來一個大驚喜!」
  一旁的娘白了爹一眼,笑罵道:「你就是這麼寵孩子。瞧玉兒都給寵嬌了。」
  爹髯鬚而笑,道:「她們是我心中的至寶,當然要寵了。」他憐愛地望了眼兩姊妹,叮嚀道:「月兒,好好管教玉兒這個小滑頭,別讓她闖禍﹔玉兒,要乖乖聽姊姊的話,別讓爹娘擔心了。」
  月兒微笑點頭,應了聲是﹔玉兒的臉刷地紅了,別過頭假裝沒聽見。
  爹哈哈一笑,和娘雙雙上馬,向她們揮揮手後,縱馬而去。

  爹、娘!
  要趕快回來啊!
  玉兒等著你們的禮物呢!

  次日,玉兒坐在營帳前,無所事事。她掰著從地上拾起的樹枝,望著天上變幻不定的白雲,想著南下的爹娘。
  「玉兒,妳在想什麼?」
  玉兒甩了甩頭,抬頭看著剛從營帳走出來的月兒,笑道:「姊,我在想,爹娘會給我們帶什麼禮物回來?妳說會是新衣,還是首飾?」
  月兒搖搖頭表示不知,臉上卻也充滿了嚮往。

  關內很美吧!姊姊也一定在這樣想。
  那兒一定不只是一望無盡的草原或是死氣沉沉的沙漠,而是佈滿鮮花的天堂﹔人們一定不需要為逐水草而煩惱,可以安逸地生活著﹔更一定有多采多姿的市集大街,賣著五花八門的山珍海味、衣服飾品、胭脂花粉!
  哪像我們的部落?

  玉兒瞪著部落中簡單的帳棚和擺設,半點惱怒半點無奈地嘆了口氣,將手中把玩著的樹枝折斷,丟到一旁。

  有什麼辦法?
  爹也說過,這就是我們遊牧民族的生活!
  如果部落沒有這麼簡單的話……
  咦?

  彷彿發現了什麼東西,她突然起身,側耳傾聽著。
  月兒不明所以,也隨著妹妹站了起來。正待開口相詢,卻聽得玉兒「噓」地一聲,將手指比在唇上,示意不要作聲,神情甚是專注。月兒只好將問題自嘴邊硬生生地吞了回去。
  「是馬!」玉兒收回耳旁的手掌,大叫道:「馬蹄聲!會不會是爹娘回來了?」
  月兒搖頭,道:「不可能吧,爹娘才南下一天……」她話到一半便停下,滿面訝色地望著遠方黃塵中騎著馬的人影,叫道:「娘,您──!」又住口不語,這次卻是因為驚駭。
  娘出門前梳理得整整齊齊的髮型現已變得散亂不堪,被順著額頭鬢角留下的鮮血黏在她的瓜子臉上﹔原本白裡透紅的臉色,現在已經變成如同白紙一般﹔平常靈動的雙眼,也已經了無生氣。在馬奔到兩姊妹身前時,她終於支持不住,順勢從馬背上落了下來,倒地不起。
  「快……快逃……」娘無力地擺了擺手,虛弱地對她們道:「孩子……通知族人……逃……」
  月兒急得流淚,搖著娘的身軀,焦急地問道:「爹……爹呢?」卻見娘雙眼一翻,再也無法回答了。月兒這才看見娘頭破血流,滿身傷痕,致命的是腰後的那一刀。姊妹倆忍不住潸然淚下,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
  娘!您不是要和爹帶禮物回來給姊姊和我的嗎?
  如果沒有,至少也要平平安安回來啊!
  難道這就是您給我們的?
  娘,娘……

  女孩們的哭聲驚動了族人,問明原因後,全族決定大舉撤離。
  天不從人願,眾人還沒來得及離開,披著戰甲的部隊便已如江水般地湧進了部落。毫無準備的眾人只有將月兒和玉兒藏在不會被注意到的角落,然後拾起任何可以當作武器的物品,和軍隊奮力一搏。
  殺聲與哀號聲充滿了整個原野,連遠處枝上的鳥兒都驚得飛起。
  月兒和玉兒緊緊地擠在一起,看著眼前的人們殺戮。
  場面混亂,血肉糢糊,四處飛濺。
  月兒不忍看下去,緊緊閉起雙眼,無助地靠在妹妹的肩膀上。
  玉兒咬緊牙關,安慰似地拍了拍姊姊的背,雙眼仍然大大睜著,目睹自己族人在刀劍下慢慢減少。

  你們是誰?
  為什麼這樣做?
  我們做錯了什麼?
  住手……快住手啊……

  軍隊奪走了世代相守的神農鼎。
  他們大肆屠殺後,便意氣風發地離開了。
  月兒奔至族人屍體旁,眼淚再度決堤而下。
  玉兒緩緩走出藏身之處,看著遠方旗幟上的大字,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。
  隋。
  不識漢字的她,此時已經將這字深深烙在心底。

  我知道,我們沒有做錯事。
  好人一定會勝利的,不是嗎?
  只要相信,奇蹟一定會發生的,不是嗎?
  我一直是這樣堅信著。
  但,我錯了嗎?

  「二小姐,想哭的話,就哭出來吧!」
  玉兒沒有哭。
  「二小姐,您這樣會憋出內傷的!」
  玉兒緊緊咬著牙,嘴角已滲出一絲鮮血。

  我不會哭。
  我只要那群異族的壞人,給我牢牢記著。
  是他們打破了我的幸福,是他們粉碎了我的夢。
  報仇,我一定要報仇。
  報仇,報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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貳零零肆年肆月伍日 貳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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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亭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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